神山、神树、神林（第十二章）

作者：生鱼片 文章来源：互联网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6-5-3 11:42:43

六十里山路，对秋生来说，算不了个啥，一早从牛山寨动身，太阳正当顶时，他便赶拢了山王镇。
　　据说山王镇因山王庙而得名。
　　——过去，这地方可繁华呢，山王庙每年要办一次庙会。到那一天啊，街上人山人海，拥挤不通。上香的，赶会的，朝佛的，都从四乡八寨源源而入，做生意，唱大戏，耍杂耍的，也从东西南北匆匆赶来……
　　“还是我小时候，你阿布带我去开过两回眼界呢！啧啧啧，一想起那个阵杖，那个繁华哟……”
　　过去，只要一说起山王镇，秋生的阿爸就会变得眉飞色舞，滔滔不绝。
　　可惜，秋生并没有见过那阵杖，那光景。
　　山王庙就坐落在山王镇东头。
　　山王庙如今已改建为现在的乡政府。
　　才几个月没到山王镇，山王镇上又热闹、繁华了许多。如今，虽再不赶庙会，可大街小巷，到处都摆满了各种摊点，尤以卖衣服、布料的景为惹眼。那些花花绿绿的各式衣服，各种布料满目皆是，如同满街都飘着万国旗。
　　秋生想，办完婚事后，一定去给香香买一件最漂亮、最时兴的衣服，再给阿爸买几把地道的什邡烟叶……
　　去一家饭馆吃过饭，秋生决定先去乡上。
　　还是香香的点子多，是她搬出了王阿布，阿爸这才被迫改变了主意。
　　秋生并不怪罪阿爸，阿爸也是为他好哟！
　　那日，当秋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阿爸时，他一眼便看出了阿布的神态：震惊——高兴——随之而来的是担心。
　　他能不震惊吗？牛山寨上数十户人家，几百号人口，谁也不曾想到过的事情，为什么却偏偏让儿子给想到了呢？
　　他能不高兴吗，能再见到神树坡上那些昔日的好景致，能再见到神树林复活，死了也能闭眼。可他又不能不为儿子的冒失担心——那么大一片神树坡，就凭他们两爷子的力气吗？一个毛头小伙子加上一个半夫子老汉，就算再加上香香，又顶啥子事呢？恐怕搬来山神菩萨帮忙也不行哟！更何况，馍馍还要面来做，未必种树就不花钱，这钱花了又值不值呢？
　　“唉！这阵的年轻人哟！真不可思议。”
　　秋生记得，那天阿爸对他说，他已经请过神卦——从卦上看，不吉不利。
　　秋生完全可以想象出阿爸卜卦时的情景。
　　也许，阿爸一直供奉于神台上的羊骨索卦上早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
　　晚上，阿爸在神台前焚过香烛，敬过祖宗后，请出了“神卦”。
　　——用衣袖轻轻佛去神卦上的尘埃，口中念动“真言”，神态庄重，虔诚至极，双手高举，扑地一卦……
　　可收卦一看，不觉脸色也变了。
　　还不死心，又用颤栗的双手捧起神卦，一而再，再而三，连卜三卦。结果……
　　阿爸的固执，常使秋生苦恼至极，都八十年代了，可阿爸他？秋生至今也弄不明白，为什么阿爸从监狱回来后，竟充任了木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