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山、神树、神林（第十章）

作者：生鱼片 文章来源：互联网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6-5-3 11:42:47

岁月是艰难的、生活是沉重的。
　　——一切都是为了神树林。
　　余天保豁出了一条命。
　　余八斤被开除了党籍。
　　就连王书记也受到了牵连，被降职调离。
　　哈组长接任了公社党委书记的职务。自然，星星跟着月亮走，很快，龙金贵入了党，当上了牛山寨大队第二任党支部书记。
　　像千千万万的中国农民一样，牛山寨人依旧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地劳作，在生活的重压下艰难地打发日子，就像一头负重的牛，从不埋怨生活，也没有奢望和乞求，更不想讨价还价。
　　几度春秋，几易寒暑，牛山寨依然是那么贫穷，牛山寨人依旧是那样固执。
　　阵痛还没有从人们的心中消失，哈组长——当年的哈组长，又一次厚起脸皮上了牛山寨。一进寨子，就钻进了龙金贵家。
　　人们都视他如瘟神、灾星——会不会又是冲着神树林来的？
　　那一年，由于余天保的死，工作组被迫撤离，神树林总算是保住了！如今“全国农业学大寨”，会不会？
　　果然，哈书记是又一次为执行县委使命而来。
　　说来也怪，也许牛山寨果真是一块风水宝地，不然，县上为啥会对它特别感兴趣，又将它例入了“开荒造梯田，建设大寨田”的样板大队呢？
　　“先砍树，后开荒，再造梯田。”这上县委的决定，也是县委对哈书记的指示。
　　难呀，哈书记直抓头皮，又不敢有违上级意图。不敢叫苦连天。
　　好在现在的大队支书是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龙金贵。
　　为吸取上次的教训，他们决定不惊动社员，由哈书记去别的大队抽调一批壮劳力前来砍树，并设法将余八斤等人调往公社水利工地……
　　满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做得天衣无缝，可万没想到……
　　那日，他们洋洋洒洒地带领从其它地方抽调来的人马开赴神树林，没想到余八斤早已带着开赴水利工地的牛山寨人先他而至。
　　难道他们是从天而降！
　　“没想到吧，哈书记。你的‘调虎离山计’与我的‘将计就计’比，谁高是敌？”余八斤那牛高马大的身躯巍然而立，哈书记、龙金贵二人又是一惊。
　　“哈哈哈，书记大人，连你那点鬼把戏都看不透，还是余八斤吗！”八斤轻蔑地望了望哈书记那张如今已不太发福的脸，眼神中透着禀然正气。
　　“就是嘛，你们又失算了。哈哈哈！”神树林周围，回响着一阵阵冷朝热讽和抑制不住的狂笑声。
　　“余八斤，你想干啥？”哈书记怒目而视。
　　“哈明白，你有想做啥？”余八斤针锋相对。
　　“余八斤，你想煽动群众闹事，破坏农业学大寨吗？”龙金贵也跳了出来。
　　“你龟儿子，硬是他吗个‘二两脑壳’，连狗也不如。”余八斤火了：“你杂种血口喷人，拿出证据来。”
　　“对，拿出证据来！”众人皆愤怒质问。
　　“叫你们修水利，为啥跑来闹事？”龙金贵强词夺理。
　　“我看你们还是回水利工地去吧。”
　　“回去，说得松活。”
　　“不回去我扣你们的工分，扣你们的口粮。”
　　“你杂种不要狗仗人势。”
　　“你敢扣老子一颗粮，老子叫你也吃不成饭。”
　　“对对，还要叫支书婆娘给我们倒洗脚水！”
　　“哈哈哈！”
　　山野中，回荡着小伙子们粗野的笑骂声。有的人笑弯了腰，有的人笑得流出了泪。
　　这本是一场闹剧，是美与丑的大曝光，是善与恶的大较量。
　　“不要怕他们，大家都跟我来。”龙金贵早已等得不耐烦，不愿继续磨嘴皮子。他手提一把中钢斧，率先朝林中走去，他要在哈书记面前表现出自己的“忠心”。
　　在哈书记的指挥下，前来砍树的汉子们硬着头皮尾随龙金贵缓缓游移。
　　“哪个敢动神树林？哪个想来送死！”余八斤如一尊凶神下凡，恶狠狠地举起了手中的扁担。牛山寨人全都愤怒地举起了锄头、扁担。
　　外寨的汉子们止住了脚步，他们又何苦去得罪牛山寨人呢？他们只为工分，只想把圈圈画圆。
　　“滚！你们还不快滚！”牛山寨人发狂了。
　　“你们要干啥？想造反吗？余八斤，放聪明些，这里是共产党的天下，不是土匪窝。”哈书记大声呵斥着，随即抓过一把中钢斧，对龙金贵猛一挥手，气冲冲地说：“走，我就不信哪个敢给我一扁担，当真没得王法，无法无天了！”
　　余八斤等人反而吃了一惊。
　　原打算做做样子，吓跑他们几算完事，可万没想到哈书记今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。
　　哈书记、龙金贵二人已进入了神树林，朝一棵大树同时举起斧子。
　　“乓！”，大树在斧子下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叫，刺痛了余八斤的心。他的眼前，忽地浮现出阿爸那张痛苦的脸……
　　他发现自己忽地疯了，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，大吼一声，照着龙金贵、哈书记的屁股狠狠地飞出两脚……
　　一个扑扒，二人的脑壳同时重重地撞在了那棵正被砍伐的树上，跌了个饿狗抢屎。
　　哈书记的额头上流出了鲜红的血，那副架在扁平鼻梁骨上的眼睛也被震落在地，碎了。
　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浑钝，一片恐怖。
　　龙金贵毕竟年轻，脑壳也硬得多，虽没出血，却也吊上了个“大青包”。
　　“哈哈哈！”
　　众人一见他们那副狼狈像，都忍俊不禁，连外寨来的汉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　　龙金贵从地上爬起来，急忙去扶哈书记，他恶狠狠地望了众人一眼，丢下一句话：“姓余的，你等着，有你的好果子吃！”
　　“哈哈，等着呢，等着你杂种把余表叔的脚板抬到岷江河头去洗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