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山、神树、神林（第四章）

作者：生鱼片 文章来源：互联网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6-5-3 11:42:51

谁家也不肯献出“希米”，就连余八斤家的“希米”也安坐火塘。余天保自然得意，每天，他都叭着杆兰花烟守在火塘边上，弄的余八斤无可奈何。他深知，万一落下个不孝的名声，在牛山寨上将永远无法抬头。
　　不孝是羌人的大忌，还将受到雷神的惩罚。他听王阿布说过，对面山羊寨上早先就有一个不孝父母的逆子，结果被天雷打死在神林边。
　　好在，献了多少铁，献的什么铁，上面根本无人检查。上面只需要一个数字。
　　一切还得“感谢”公社文书小张。
　　那日他去公社开会，小张问他：“老余，你们队的献铁树是多少？咋还不报？”
　　他抓抓头皮：“还没来得及过秤呢。”
　　“过秤？过啥秤！哈哈！”小张说：“你呀，咋还那么实打实的？随便报个数不就完了。”
　　“真的！那我估估……大概千把斤吧。”
　　“多少！？千把斤！亏你这大支书说得出口。”小张诡秘地眨眨眼：“人家报的可多不下两、三万斤哟！”
　　“什么？两三万！开玩笑，哪有那么多！”
　　八斤自然不会相信，还以为小张同志同他开玩笑呢。
　　“这样吧，看我的。”小张扮了个鬼脸，“不过，你们拿了红旗，可别忘了请我小张喝酒哟。”
　　于是，小张拿出一张表格，在牛山寨大队后面随意地填上了“100000斤”这个大数。
　　“这么大！”他又惊又怕。
　　“你就放心吧，我的余大支书，不会有……”
　　会上，小张逐一公布个队献铁数，有5万斤的，但大多在两、三万斤之间，最后才清清嗓门，放出了牛山寨这颗重磅炸弹。
　　众人先是一惊，接着群情振奋。有人还激动得高呼：“向牛山寨学习！致敬！”
　　会场立即沸腾了！
　　八斤看见，没有人不信服、怀疑，唯有坐在主席台上的公社党委书记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。八斤的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，心中很不是滋味。
　　王书记就是当年的民改工作队王队长。
　　晚上，王书记果然找到了他。
　　“八斤，你们从哪里收来十万斤废铁？”
　　“不……没……”他吓的要命，连答话也结结巴巴。
　　“那你为啥又要瞎吹牛？你还是共产党员吗？”王书记的目光冷冷的，让八斤感到了威严和寒冷。
　　“是……是小张他……”
　　“唉！”王书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，这一切似乎早已在预料之中。还能说什么呢？
　　至今，每每想起这见事，八斤的心中都会感到一阵阵发毛。
　　也许，正是这十万斤，使上头不得不对牛山寨刮目相看，陡然间身价倍增。
　　十万斤，给牛山寨挣来了鲜艳的锦旗，莫大的荣耀，也使牛山寨遭受了沉重的苦难。
　　那天，小张又一次驾临牛山寨，他告诉余八斤，上面要来这里视察、参观，还有报社记者同志来采访……
　　这消息，竟使八斤惊忧不定。
　　“哈哈，我的余大支书，看你这副板样，一个参观团，一个报社记者就把你吓成这副模样。这是好事，喜事！人家想还想不来的美事！你想想，人家报社记者举起那些玩意儿照着你这么‘咔嚓’一下，再在报纸上把你们牛山寨的大名这么一亮，哈哈，前程无量哟！”
　　“可……”
　　“可什么？你不会做点手足吗？比如……哈哈，现在就兴这个！”小张果然聪明绝顶。
　　“还有一件事，领导同志指示，为迎接参观团到来，你们务必抓紧时间抢修两座高炉。”
　　“高炉？”
　　“就是炼铁的高炉嘛。放心，那纯碎是聋子的耳朵——摆设，只是能晃人的眼睛就行，哪个还管炼不炼得出铁水。这几天，我也不走了，就于你余大支书同甘共苦吧。唉！”小张点燃一支烟，悠闲地吐着烟圈。
　　说干就干。
　　砸锅盆，那实在算不得一回事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抡起大捶一阵乱砸，“唏哩哗啦”，不过两杆兰花烟的功夫，那些原本完好的锅锅瓢瓢铲铲便彻底地改变了面貌，成了一堆货真价实的破铜烂铁。
　　背石头，那更是力气活，全寨男女老少一齐出动，不过几天功夫，离寨口不远的开阔处，一座石头堆砌的小山便已完成，再在上面不露痕迹地铺上一层碎铁块……
　　阳光下，铁山大放光芒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　　至于造高炉，也不是啥难事情，牛山寨上，有的是石头、泥巴，也有的是背石头、泥巴的劳动力和能造邛笼、碉楼的砌匠师傅。
　　如今，两座高大结实的炼铁炉已经造好，紧傍着古邛笼，耸立于寨口，给牛山寨平添了几分风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