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山、神树、神林（第二章）

作者：生鱼片 文章来源：互联网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6-5-3 11:42:51

天上，飘来一团硕大的黑云。
　　一群“呱呱”乱叫的饿老鸹正扑着翅膀，拼命地扑向老树……
　　“呱呱呱！”
　　饿老鸹的叫声中，既夹着饥饿时的凄惶，又带着扑食前的昂奋。
　　秋生被这可怕的声响惊呆了。铅一般沉重的双腿忽地凝固——凝固在下山的小道上，凝固在这块早已被山洪冲刷得斑斑驳驳，仍被牛山寨人尊为“神树坡”的不毛山地里。
　　他知道，这里也曾有过辉煌的过去，有过莽莽苍苍的大森林。这里的每一棵树，每一片叶，每一粒泥土，都早已被牛山寨人铭刻在心。
　　“神树林中有酒，
　　醇香甘甜的咂酒……”
　　想起这首“祭山歌”，他的心底就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难受。
　　“唉！什么‘神树林’、‘神树坡’哟？”
　　“呱呱呱！”
　　黑压压的鸹群正围在老树上空观望、盘旋，几位“勇猛者”早已饥渴难耐。它们离群而出，疯狂地扑向“祭物”。
　　秋生的心中满是愤懑。
　　为了向阿布略表孙儿的孝心，秋生也曾苦苦思索。
　　——刀头、镆镆，太寻常。老人家不会稀罕。再说，如今的生活水平，还有谁愿品尝那又大又肥的“拖地板”？如今老人喜欢的食品，阿布一定也会喜欢——点心香酥可口，鸡蛋糕软和味美，且营养丰富。当然，酒是不能少的，羌家男子汉，谁也不能没有酒！
　　“呱呱呱！”
　　饿老鸹正疯狂地打斗，拼命地抢夺。老树前，此刻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场面。
　　——纸钱灰被扑打得狂飞乱舞，如同弥漫于战场的烽火硝烟……这是一场血腥的混战，一场为了生存而展开的弱肉强食的争夺战！
　　终于，一块块点心、鸡蛋糕，被一只只穷凶极恶的饿老鸹叼进嘴里——正欲扑上老树享用，却不料又遭劫难，——于是奋起拼命夺回，在同类的追杀中仓皇出逃，奋力扑向茫茫天宇。
　　秋生被这残酷震慑了！
　　突然，他疯了似地打起呵吼，猛地转身，直扑老树……
　　“呼”地一声，秋生第一次见到了这棵老树。
　　那天，阿爸带着他爬上了“神树坡”，来到了“神树”前。
　　天哪！这是一棵什么树呀！
　　——没有绿叶，没有树丫，苍老的树皮正在干枯、脱落，生命的源泉早已从它那边曾强健、壮实的身躯中消失。
　　唯有那根——那裸露的根，却依然有力——如果张开的巨手，紧紧地抓牢了脚下的山崖和土地。
那天。他和阿爸双双跪倒在老树前。阿爸告诉他，将在老树前为他举行“成年礼”。
　　——老树前，寨中德高望重的王老阿布第一次极为庄重地向他讲述了他的阿布、阿爸以及神树林中发生过的那些悲壮的往事……
　　“老树是天神的赐物，是神树林中的始祖。”王阿布的话，秋生似懂非懂。但就是这朦朦胧胧的意识，秋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老树的凝重和深沉。
　　——老树在牛山寨人心中，占据着神圣的位置。
　　为了神树林，阿布悲壮地倒在了老树下，为了神树林，阿爸和许许多多的凡夫俗子一道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　　阿爸曾庄重的对秋生说过：“老树是神树，你阿布是树神！”
　　可成了“神树”又怎么样？能将“神树坡”重新变为“神树林”吗？
　　也许，阿布的灵魂早已飞升天界，但他却永远地将尸骨留在了老树里，留在了故乡的土地上。
　　——明天，秋生将踏上去山王镇的路。
　　他要去乡政府签定承包脚下这块山地的合同。他自信有能耐征服这块被乡亲们尊为“神树坡”的荒山秃岭。他要让“神树坡”重新变为“神树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