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坛的寂寞与清贫于今是更甚了。前几年,一些好心的人还戏言:时下写诗的比读诗的要多。可转眼间,写诗的少了,读诗的就更少了。单说权威的诗歌刊物《诗刊》,其读者群就并不乐观,说得不客气些,她远没有一个影视明星、甚至于一个广告那样为人所熟悉、所津津乐道。人们显然不会再去干“两句三年得,一呤双泪流”的傻事。倒是人们累了,需要休闲,就趁周末、节假日到野外、到乡下、到农家去钓钓鱼、打打牌,然后,吃些农家菜、泡萝卜之类的。可惜,诗歌并不能提供这些,“诗坛”现在连一盘酸菜也很难泡出来。这就难怪诗与人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。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中,我读到了《你不来》粗读羊子的这首诗,感觉有些冷傲、僵硬,甚至有些晦涩,不免让人望而生畏、敬而远之。但只要静下来,仔细把玩,你就不能不佩服诗人的冷峻与深刻以及间杂其中的焦虑与忧患。
与其说《你不来》是诗人对人生的追问、期待,不如说是诗人在对人生的数年体认之后悟出的生存之道。生活的五彩缤纷、生存的艰难苦恨、人生的千姿百态,在俗世都幻化成一幕幕诱惑与忧伤,人们就在这诱惑与忧伤中生活、工作、挣扎。而《你不来》则含蓄蕴藉地展现出了诗人的诱惑与忧伤。他深入我们内心,轻轻地拂去蒙蔽人们心田的尘埃,然后,一节一节地剥开我们心灵深处的悸动、焦灼、无奈。
全诗用“序曲”、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”、“尾响”的结构,向读者从不同的角度展现了诗人的这种“且耕且牧”的努力。
实际上,人生本来就是在期盼、努力、再期盼中不断地前进着。我们每一个个体都在期盼着生命中的戈多、生活中的爱情与幸福,只是我们所选择的道路与期盼方式不同而已。在中国的传统美学中,“与物玄同”的道家美学、“礼乐中和”的儒家美学、“惊采绝艳”的屈骚美学鼎足而三、相荡相击,这种美学观念沉积下来,便是古老的华夏花园里开出了一朵朵绚丽的美妙绝伦的花朵。羊子便在这古老的传统中浸润、游弋,最终体现出“惊采绝艳”来。
在《序曲》中,诗人用“现实”、“超度”、“偷袭”、“窥看”、“敲碎”、“炎凉”等词语曲折而含蓄地表达了现实与理想的尖锐冲突:“一枚,两枚儿子终于现实了我/洁白世间的诗章一天天超度了我”,面对美妙的理想与丑恶的现实的冲突,我们何去何从?是被现实异化?向现实妥协还是“伸出手指敲碎现世的种种炎凉”?答案多种多样,但于诗人而言,却是一连串的毫不间断的追求。在故乡中“躬耕垄亩”,“梯田荡漾岁月艰辛与期盼”;渐长,“豆蔻年化,凤鸟铮铮播种高山流水”,心依旧、梦依然,只是生活不再纯粹,期盼中有了“花儿”,多了“蚊蝇”;阅历既深,少了少年的稚嫩、年轻的轻狂,多了些历史的苍茫,于是,在历史中、在传说中、在文字中、在书本中,“经越尘寰的血伤抚慰泪水,倚天长叹”,扼腕之余,“草枯了,草绿了/水晶天空下,许多生命轻轻走过”。即或如此,诗人寻梦的脚步仍未停息,理想之花仍在天空开放。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杜鹃啼血当不过如此。
《你不来》的耐人寻味之处还在于:“你”是什么?是甜蜜的爱情?是幸福的生活?还是成功的事业?也许都是,也许都不是。但读者分明从诗中品出了生活的味道,感到了生活的五彩斑斓。也许,人生的所有意义都扎根于此。
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,在经过了春夏与秋冬、冷暖与炎凉之后,人不就成熟了、老练了吗?不庸讳言,羊子的诗还有些苦心经营的味道,少了些自然、随意,这多少影响了人们对他的阅读与理解。好在写诗、读诗均须阒寂、清静,只有静下来,你才会觉出她的美妙,否则,即使千年陈酿,倘遇酒鬼,只知豪饮烂醉而不知品尝,那美酒不美也自在情理之中。